FANDOM


龙之纪元:被篡之王座 编辑

大卫•盖德 著

Dc54564e9258d109fae1c028d158ccbf6c814d2d.png

写给我亲爱的欧玛

致谢 首先,非常感谢我的支持者乔丹、史蒂夫、丹尼尔和辛迪。没有你们我就无法坚持下来。也要感谢我的父母,你们虽然极为确定那些游戏毫无用处,但还是没有因我玩游戏而惩罚过我,你们激发了我的想像力,那比什么都重要。我将永远感激二老。 也同样不能忘了向龙之纪元项目小组的辛苦工作致谢,他们赋予了这个世界以生机。每一天当我与团队里这群极富想像力与创造力的人们在一起时,我就会对我们所正创作的一切更有信心。是你们大家让我的工作如此顺利的。 另外,最后还要感谢生软公司给了我这样一个美妙的机会,能够成为这样一个相信写作值得寄予厚望的游戏开发团队之一员。

试阅:第一章 编辑

“快跑,玛瑞克!” 于是他就跑了。 他母亲临死前的话语如同鞭子一样抽着他向前狂奔。她被残忍杀害的景象仍在烧灼着他的意识,玛瑞克跌跌撞撞的冲进了空地边沿的树丛中。张牙舞爪的枝杈划擦着他的脸颊,拉扯着他的斗篷,他却完全置之不理,只是盲目的冲进丛中。 强有力的双手从后面抓住了他。是他母亲的人还是那些密谋杀死她的叛徒?他认为是后一种。玛瑞克咆哮着,使劲向后挥动胳膊肘,试着摆脱抓住他的人。但只是让脸部擦到了更多的枝杈,树叶遮挡住了他的视线。那双手试图把他拖回空地去。他使劲把靴子后跟插在泥里,从虬结的树根处得到了一点支撑。玛瑞克又一次狠狠地把胳膊挥向身后,肘关节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它随着一声断裂的闷响折了,继而是一连串痛苦的惊哼。 那双手松开了,玛瑞克猛地向前跃进树林。他的斗篷阻碍着他,向后拉扯着他。有什么东西挂住了他的皮外套。他像掉进陷阱的野兽一般发疯似地撕扯挣扎,最后总算挣脱了,只留下破破烂烂的斗篷挂在树枝上。玛瑞克喘着粗气,头也不敢回,一股劲冲进了远离那片空地的黑暗之中。这片丛林古老而又茂密,只有微弱的线线月光从严实的树缝间透下来。这点光线完全不够照亮前路,反而使得整个森林变成了一个阴影重重的可怖迷宫。高大扭曲的橡树如同黑暗中的哨兵一样伫立着,周围是茂密的灌木和漆黑的凹坑,什么都有可能暗藏其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朝什么方向跑,只有逃跑的强烈欲望驱使着他的双脚不断向前。他不断被凸凹不平的路面上突起的树根绊得跌跌撞撞,不停的跳过那些凭空冒出来的树桩。湿滑的泥土让他脚步不稳,摇摇晃晃,脚下的地面仿佛随时都会裂开将他吞没,树林使他晕头转向。他自己也知道,他很有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玛瑞克听到跟随他进了树林的追兵在大声喊叫,追赶他,他还能清晰地辨别出打斗的声音。钢制剑刃相互碰击的声音,濒死之人的喊叫声——是他母亲的手下,很多是他从小就认识的人。 玛瑞克疯狂地跑着,各种各样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闪现。不久前,他还颤抖着站在林边空地的冷风中,他们说让他出席这次秘密会议,主要是出于礼节上的考量。他几乎没有去注意会议的进程。他的母亲早先告诉过他,取得这些新来者的支持,将使反抗军最终能够形成一支部队。这些人情愿背叛他们的奥莱伊主人,她说,在东躲西藏、只打有把握的战争这么多年来之后,她不想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玛瑞克对此并无反对意见,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风险。他的母亲是名声显赫的叛军女王,是她最先挑起了叛乱,是她率领军队作战。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战斗而不是他。他本人根本没有见过他祖父的王座,也从来不明白奥莱伊人入侵之前,他们家族手中握有怎样的权势。他人生的前18年都是在反抗军营地和偏远的堡垒里度过的,没完没了地行军,被他母亲拖着没完没了地到处游走。他几乎无法想象过另一种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对他来说那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现在他母亲死了。玛瑞克猛然失去了平衡,他在黑暗中沿着覆满潮湿树叶的小丘一路滚下山坡。他狼狈的一路翻滚,头撞到了岩石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他的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远处追赶他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喊叫声。他们听见了他的声音。 玛瑞克躺在月光的阴影之下,用手抱住脑袋。现在他头上火烧火燎的痛,极度的灼烧感让人几乎失去理智。他咒骂着自己的愚蠢。他能在树林中甩开追兵全靠运气,而现在他的位置被他自己暴露了。手上有种粘稠的液体,血从他的头发间渗出沿着他的耳根和脖子流了下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温热。 有好一阵,他颤抖着,一声呜咽从唇间溢出。也许就这么躺着是最好的,他想。让他们来杀掉他好了。他们已经杀掉了他的母亲,可以去向那个篡位者领赏了。他只不过是又一个受害者,跟他母亲带来的为数不多的随从一起死掉了而已。然后一个残酷的事实跳进了他模糊的意识中,让他浑身僵硬。 他本该是国王。 当然这太可笑了。就凭他?一个总让周围人发出不耐烦的叹息或是投来忧虑眼神的年轻人?一个母亲总是不得不找借口为他开脱的孩子?她总是不断向他保证,等他长大一点,他会像她一样变成一个天生的领袖。但是这一天一直没有到来。不过这也没有让他感到不快,因为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他的母亲真的会有死掉的一天。她是无可匹敌的,比生命本身更伟大。她的死亡只是理论上的,在现实中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她撒手而去,他却要成为国王?他要自己一个人带领反抗军?他甚至可以想象首都宝座上的那个篡位者在听说玛瑞克继位之后会怎样的捧腹大笑。也许在这里死掉会比较好,他想。让他们像杀死他母亲那样一剑刺死他,也好过成为全费罗登的笑料。也许他们可以找到他的一些远亲来接过反抗军的大旗。如果找不到,那么还是让伟大的卡兰哈德王的血脉断绝吧。让叛军女王的陨落为此画上一个句号,而不是在她那个没用的儿子带领下慢慢消耗殆尽。 这想法带来了些许平静。玛瑞克面朝上躺在那里,潮湿冰冷的树叶和泥土甚至让他感到舒服。追兵断断续续的喊声逐渐逼近,但是玛瑞克几乎可以完全忽视他们。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上。周围的高树如同巨人的阴影一样俯视着自己脚旁微不足道的小身影。他可以闻到松果的味道,周围树汁的请香。这些哨兵一般的树木将是他死亡的唯一见证人。 躺了一会之后,头上的疼痛变成了一阵阵的抽痛,思绪纠缠着他。那些答应提供支援,把他母亲引诱来的人是费罗登的贵旅。那些为了保留自己的领土而卑躬屈膝的人。他们背弃了祖先的神圣誓言,背叛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女王。 如果没有人逃脱去警告其他的叛军事情的真相。他们会猜疑,但是缺乏证据的情况下又能做什么呢?那些叛徒可能永远也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玛瑞克坐了起来,他疼痛的脑袋对此发出强烈的抗议。他浑身颤抖,疼痛不堪,潮湿的寒冷深入骨髓。想弄清他的位置非常困难,但是他猜自己离树林的边缘已经不远了。他只跌跌撞撞的跑了一小段路,追兵在离他不远处搜索着,互相呼应。但是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也许他就该这么躺着不动?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地势偏低,如果他在那里呆的够久,那些人也许会从他身边错过,这可以给他足够的喘息机会。也许他该回到那个秘密站点,看看有没有他母亲的手下生还。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根树枝断裂的声音,这让他再次停住了。玛瑞克仔细的在黑暗中倾听了好一阵,这种时刻异常痛苦,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那绝对是脚步声,他很确定。他这一次等得更久一点,分毫不敢动弹……然后他又听到了。这次更轻。绝对是有人试图悄悄靠近他。也许他们能看见他,而他却看不见他们? 玛瑞克绝望的四下张望。他现在身处的凹坑另一头连着一个下坡。在头顶茂密的枝叶遮盖下,月光微弱的可怜,很难看清大概的地形。那个方向也有树,树根和茂密的灌木丛,他没有可能就这么爬出视线范围。他现在要么原地呆着不动……要么干脆爬出去。 不远处落叶发出的一声轻响让玛瑞克把身子伏得更低了。这么仔细倾听相当有难度,远处还传来微弱的呼喊声,而风则把高处的树木吹得哗哗作响,但是他还是设法察觉到了某人悄悄靠近的脚步声。他怀疑他们根本也看不见他。事实上,林子里这么黑,搜捕他的人很有可能和玛瑞克落得一模一样的下场,跌进这个坑里。 玛瑞克可不希望他的敌人摔到他的身上,所以他小心的试图站起来。尖锐的刺痛感从他的膝盖和胳膊上传来。他的脸上和手上到处都是来自于树枝的划伤,而且他很确定自己脑袋上有道口子……但是这种感觉都变得遥远,就好像是其他人在遭受着这些疼痛。他试着控制自己,尽量缓慢而又无声的行动。慢慢的挪动。他可以听到脚步声继续传来,因而焦虑的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他的心脏由于绝望而跳动得无比剧烈,使得他很难听到任何别的声音。估计他的偷袭者都能很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也许他们现在正包围过来一边准备对他下手,一边嘲笑着他的恐惧。 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玛瑞克缓慢的让自己弓起身子好用双脚支撑住自己,即使是在凛冽的寒风中,他还是大汗淋漓。他右边的膝盖在抽搐,一阵阵的剧痛沿着他的腿传来。这处伤和其他的不同,给他带来的疼痛是清晰的。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中,他透过紧咬的牙缝尖锐的吸气,几乎呻吟出声。 他很快让自己闭上了嘴,紧紧合上眼睛一声不出,并责骂着自己的愚蠢。缩在黑暗中,他仔细的听着。脚步声停了下来。远处有其他人正在朝玛瑞克的方向叫喊。他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但那绝对是一个问句:大声呼喊着问他们有没有发现什么。没有任何回答。发出脚步声的人很可能听见了玛瑞克的声音,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玛瑞克尽可能小心的爬到凹坑的边缘。他眯起眼睛朝阴影中望去,试图分辨出任何类似人影的形状。他猜测追捕他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在黑暗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第一个发现对方的人就中大奖了。玛瑞克懊恼的意识到即使他能及时发现这个人,恐怕也无能为力。他手无寸铁。他的腰上挂着一个空鞘,腰间的匕首在两小时前借给海拉姆去割绳子了。海拉姆,他母亲最信赖的将军,同时也是一个好人,看着他长大的,而现在很可能倒在他的女王身边死去了,他们的鲜血在午夜的寒风中冷却。玛瑞克咒骂着自己的愚蠢,试图把这一幕从脑海中赶出去。 就在这时,玛瑞克注意到了黑暗中的一道闪光。眯起眼睛,他刚好能看清那是一把剑,那打磨过的剑身正反射着月光。在浓重的黑暗和树丛之间,他还是无法辨识出拿着武器的人长什幺模样,但是终于知道他敌人的位置这一事实让他冷静了一些。 紧紧盯着那个方向,玛瑞克抬起双手抓住凹坑的边缘,无声的将自己猛地拉了上去。他的胳膊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但是他完全不加理会,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把剑。就在他离开边缘的瞬间,那把剑移动了。一个黑影朝他冲过来,一边举起剑,一边带有威胁毒味的咆哮着。 想也没想,玛瑞克就直接朝前猛冲过去。那把剑紧贴着他的耳朵挥了过去,和他的胳膊擦边而过。他低下头直接朝那人的腹部猛撞过去,把对方撞得嚎叫了一声。很不幸的是,追捕他的人穿着一件重型锁子甲,玛瑞克的脑袋立刻像炸裂一般的疼。他还不如直接用头去撞树桩。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还好他把对方撞得朝后和他一起倒了下去,不然他自己一定会直接摔到地上。他们跌在不平坦的地面上,拿剑的人先重重的着地。他拿着武器的胳膊朝身侧甩过去,导致那把剑从他手中飞出,落进黑暗里。 尽管脑袋还稀里糊涂而且基本什么也看不见,玛瑞克还是重新行动起来,用双手紧紧抓住那人的脑袋。他摸到了一个强有力的下巴,而对方用空闲的那只手拼命反抗,试图把玛瑞克推开。他试图叫喊,大概是想喊他的同伴来帮忙,但是发出来的只是低沉的怒吼。玛瑞克利用位置的优势,抓起那人的脑袋狠狠朝地上砸去。那人在脑袋撞到一块突起的树根时哼了一声。 “你这混蛋!”玛瑞克咆哮着。对方更加绝望的挣扎,用手去够玛瑞克的脸,挥舞着,屈起手指乱抓。找到目标后,那只手使劲的摁住玛瑞克的鼻子部位往后推,一只手指几乎插进他的眼睛。玛瑞克一边狠狠把对方的脑袋朝地上砸去,撞上突出的树根,一边把自己的脸使劲朝后移。那人又哼了一声,试图把玛瑞克猛地推开,但是那身沉重的锁子甲限制了他的行动。他扭动着,用一只手推着玛瑞克的脸,但是他所有的努力都不足以让他重获自由。 玛瑞克脑袋上的疼痛变成了一种折磨,他的脖子为了试图远离对方已经快要绷断了。当玛瑞克放开对方的脑袋转而去对付那只手的时候,那个长着胡子的人试图把玛瑞克踢开。有片刻的时间,玛瑞克失去了平衡,而那只手变成了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玛瑞克开始觉得脑袋发轻,眼前直冒金星。他努力不让自己昏倒,伸手再次抓住对方的长发,把那人的脑袋拉起来。这一次,那人大声喊了起来,他的脑袋被拉成了一个奇怪而又痛苫的角度。玛瑞克一边将敌人的脑袋第三次更用力的撞向树根,一边痛苦的嚎叫。 “你杀了她!”玛瑞克喊道。他再次抓着男人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你这混蛋,你杀了她!”他又一次狠砸那颗头颅。 一次又一次。 眼泪从他的眼中涌出,话语哽咽在了喉咙里:“她是你的女王,而你却杀了她!”他再次狠狠砸那颗脑袋,比上一次更狠。这一次对方停止了反抗。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刺撒着玛瑞克的鼻腔。他的手上满是粘稠的血液,不是他自己的血。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松开那具身体,踉跄着后退,他满是鲜血的双手掠过冰冷的落叶,阵阵剧痛从腿上传来。他甚至有点希望那人会再起身朝他扑过来。但是他没有。那具躯体躺在阴影里,姿势显得有些怪异,倒在突起的一块树根上。玛瑞克几乎看不清他身后的那棵老橡树,那棵树向上拔地而起刺入天空,宛如一块墓碑。 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的胃扭成一团,他的身子在剧烈的颤抖。无意识的,他用一只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却把鲜血抹在了脸上。他抽搐着,在泥泞的地面上把之前吃的一点点午饭全部吐了出来。绝望感几乎要把他压垮。 你是国王,他提醒着自己。 玛瑞克的母亲,莫伊拉女王,是一座指引军队取得胜利的力量灯塔。她不愧是他祖父的女儿,每个人都这么说。她激励了费罗登一些最有势力的贵族在她名下集结,为让她重返王位而战斗,只因为他们深信不疑那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归属。 而现在她不在了,你是国王,他对自己重复着。但是现在并不比之前的感觉更真实些。 远处,追捕者的声音再次开始变响。那些叛徒可能听到了玛瑞克和刚才那人的打斗。他需要离开。他需要逃跑,继续跑下去。但是他却没法让自己的腿移动。他坐在黑暗的树林中,血淋琳的双手举在他面前,就好像他不知道该把它们搁在哪里一样。 玛瑞克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母亲的声音,当她上一次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她全副武装,满身鲜血,大汗淋漓,并且咧嘴大笑。而玛瑞克被导师拎到她面前.因为他和其他平民男孩打架。更糟的是,兰登伯爵和他母亲在一起,而他问玛瑞克有没有至少打赢对方。脸因为羞愧而烧得通红,玛瑞克承认自己被彻底的打败了,导致伯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并问玛瑞克能当个什么样的国王。 然后他的母亲大笑起来,那笑容可以驱散一切不快。她用手捏捏玛瑞克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容告诉他别理会伯爵。你是我生命的光芒,我对你有信心。 悲恸让玛瑞克几乎同时又哭又笑。他的母亲对他有信心,但是他却在不到一小时内就在林子里迷了路。就算他能逃开追捕者,逃出树林,找到一匹马,他也还是要想办法找到其他军队才行。他已经习惯了被带着到处走,被告知要走去哪里,要骑马去哪里,他根本不曾注意任何行军路线。他总是乖乖的跟着。现在他甚至猜不出自己的位置。 费罗登最后一位真正的国王就这么完蛋了,他带着奇怪的幽默感想到。他想成为一个好国王,但是他连看到自己的屁股印子都认不出来。 疯狂的笑声几乎要盖过他的眼泪,但是玛瑞克设法冷静了下来。现在不是追忆过去,缅怀先人的时候。他刚刚才徒手杀掉了一个人,周围还有其他的敌人。他需要继续逃跑。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的内心深处坚如磐石,他感受得到,放任自己去品尝那苦涩的滋味,将自己翻腾的感情封闭起来。他需要冷静,哪怕片刻也好。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准备好了。 玛瑞克冷静的四下张望,寻找从那人手中飞出的剑。周围的景物移动的速度都非常缓慢,什么看起来都很不真实。有太多的灌木丛,太多的枝杈和树根可能会挡住那把剑。他找不到。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喊声就在附近不远处。没有时间了。 小心的站起身来,玛瑞克仔细的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等他确定声音的来源,就立刻朝相反方向跑去。一开始是一瘸一拐的奔走,他的腿痉挛着满是青肿,他很可能断了几根骨头,但是他无视那些疼痛。他努力伸手抓住了一些低矮的树枝,把自己拉进更深的阴影中。 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哪怕他身为国王只能做一件事,他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出了什么事情。”洛根皱着眉头嘟囔着。 他站在树林的边缘,无意识的把泥土从他的皮革外衣上掸去。这是白费功夫,因为他的衣服像多数造反者一样破旧而又肮脏。奥莱伊人,当然用别的头衔称呼他这一类人:罪犯,盗贼,强盗,尽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绝望。 洛根当然不在乎奥莱伊人喊他什么,因为是他们把他的家人赶出了农场。除了他们自己穿得花里胡哨,涂脂抹粉的贵族之外,奥莱伊人不希望让任何人拥有土地,所以难怪他们不喜欢费罗登的自由人。奥莱伊的皇帝发布了又一项“纳贡”的税金,任何缴纳不起的自由人都会被没收土地。洛根的父亲第一年勉强东拼西凑,攒够了税金,于是被自然而然的认为可以负担起更高的税。第二年他的父亲拒绝纳税,于是当那些士兵来收租的时候不但没收了农场,还打算以拒绝纳税的罪名逮捕他的父亲。洛根的家庭决定反抗,于是现在他们住在费罗登的荒郊野岭,和其他走投无路的人一起想尽一切办法勉强维持生计。 洛根也许不在乎奥莱伊人怎么看他,但是他可非常不想被逮捕。当地管理洛泽林的督查是个费罗登人,目前他还能忍受他们这些难民帮。只要他们不去打劫路人,不偷过分贵重的东西,督查也只是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洛根知道这个人总有一天将不得不真正花力气来追捕他们,只希望他到时候至少会好心事先提醒一声。他们会自动离开,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毕竟,费罗登有足够的树林和山丘来藏下整支军队,连叛军女王都知道这点。但是如果督查不事先给他们警告呢?这个想法眼下让洛根感到焦虑,促使他密切的注视着树林。人不是所有时候都能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的。 一股冷风刮过平原,让他哆嗦了一下。已经很晚了,月光从晴朗的夜空洒下。他把一缕黑发从眼前拨开,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头发和他的手一样脏,然后他拉起兜帽。与其说现在是春天,不如说是迟迟不走的冬天。在寒冷的夜晚,他和其他人都是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度过的。一点都不舒服,但是比起有些人的遭遇还是要好得多了。 丹农,一个粗鲁的大块头男人走到他身后。洛根怀疑丹农曾经是个贼,潜伏在城市里的那种,专门撬锁和打劫旅行者,而他之所以加入他们是因为技术不到家。倒不是说洛根有理由看不起他。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为谋生而忙碌,而丹农有他的贡献。但是这并不代表洛根就一定要喜欢这家伙。 “你说什么来着?你看见了什么?”丹农挠了挠鼻尖,并挪动了一下肩上的猎物。那是三只兔子,挂在他的肩膀上,夜晚出手的成果,从一个亲奥莱伊的贵族家里偷来的。在黑暗中捕措并非易事,尤其是当你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不让自己被发现而不是捕猎上,但是他们有时候也会走运。 “我刚才说有事发生了。”洛根不耐烦的补充道。他转身瞪着丹农,让对方后退了一步。他对人就是有这种作用。洛根被告知他的蓝眼睛会造成一种冰冷,不安的气氛,让人们不自在。他对此倒不介意。在营地的人中间,洛根算是年轻的,尤其是在丹农眼中,所以他非常不乐意这个小伙子总是给他命令。“你是说你没有注意到么?” 丹农耸了耸肩。“有些踪迹,我猜有些士兵在林子里吧。” “而你不觉的那值得琢磨?” “哎!”他翻了个白眼,“村子里的卡洛琳已经说了会有士兵了,不是吗?说她今早看到赛奥利克男爵带着手下正穿过北边平原。” 这个名字让洛根皱了皱眉头。“赛奥利克是个马屁精。不顾一切想要讨好奥莱伊的篡位者,所有人都知道。” “好吧,卡洛琳说他是秘密行军的,而且都没有在酒馆停一下。就好像他不想被发现似的。”他朝着自己肩上的兔子比划了一下,“听着,不管他在搞什么鬼,和我们都没有关系。没人看到我们打猎。我们没事。我们该走了。”他微笑着,是那种紧张,讨好的微笑,试图让对方放心。丹农害怕他,洛根对此很满意。 他继续朝树林望去,手按在腰间的剑上。丹农注意到这个举动,做了个鬼脸。丹农用短刀是够熟练的了,但是对付大型的生物是没有指望的,“得啦,快走吧,快点,别惹麻烦。”他抱怨着。 “我才不想惹麻烦,”洛根坚持道,“我更倾向于避开麻烦。”他朝林子边缘走去,越过一个小丘沿着下坡走去。“即使没人看到我们打猎也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你很清楚我们呆的时间有点过分的久了。”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丹农说道,但是他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毕竟,洛根的父亲才有权做决定,而即使是丹农也清楚洛根和他的父亲在此类事情上很少有不同意见。这是当然的啦,洛根心里想到。他的父亲可养不出傻瓜来。 他们两个朝着黑暗的林子走去,只在开始停顿了一下,好让眼睛适应从树缝间透下的微弱月光。周围的环境让丹农越发感到不安,但是他还算识相,没有吱声。至于洛根,他开始觉得丹农也许还真的说对了。 他正打算要转身离开,丹农猛地停住了。 “你听见没有?”他悄声问道。 耳朵够机灵,洛根想到。“是动物吗?” “不,”他摇着头,不是很确定的样子,“像是喊叫声。” 他们俩在原地站着,洛根试图耐心的倾听。 头顶微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实在是很干扰人,但是过了一阵,他听见了丹农所说的声音。很微弱,但他能分辨出远处有人在互相呼唤,好像是在搜索。“是狩措。” “哈?” 洛根控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你是对的,”他简单的说道,“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 丹农看上去似乎很开心。他摆弄了一下肩上的兔子准备离开。“那我们还是别呆在这附近了,很晚了。” 但是洛根仍然犹豫不决。“你说赛奥利克男爵出发了。你觉得他带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我又没有看见。” “你那个酒馆的婆娘到底说了什么?” 大块头耸了耸肩,但是他的脊梁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洛根注意到自己显然是戳到了什么痛处。还是好好说话吧。倒不是说洛根在乎对方的感受,但是没有必要还是别惹怒这个大块头的好。“我不知道,”丹农咬着牙说道,“她没有说,听上去不是很多。” 洛根觉得至少有二十个人。如果赛奥利克男爵带了那么些人靠近洛泽林,肯定会引来更多的议论。那么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件事牵涉到一个臭名昭著的亲奥莱伊派费罗登贵族,这让洛根感到不自在。不论赛奥利克和他的人在做什么,毫无疑问对他们这些难民帮都没有好处一一哪怕跟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也一样。 洛根站在那里,不去理会丹农的不耐烦,他承认现在他很可能什么也做不了。费罗登内部发生的政治事件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生存下去,任何和他们有关的政治事件只是因为直接关乎生存大计而已。他不耐烦的叹了口气,狠狠盯着黑暗中,就好像那里能提供他问题的答案一样。 丹农哼了一声,“你这样活脱脱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这可是你第一次称赞我。” 他带着嘲笑意味的哼了一声,瞪着洛根。“我可不是有意要称赞你。”他跺了一下脚。“你看,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你自己也说了。我们走吧。” 洛根不喜欢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他迎上丹农的怒视,回瞪着他,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说。“如果你想走,”他平静的说道,“就走好了。” 丹农没有离开,但是洛根看到他不安的动了一下。丹农不想身陷这种境地。洛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在琢磨如何在黑暗中靠着他的小刀存活,猜测自己是否需要用到刀子,如果遇到袭击怎么才能回到营地。 洛根很想进一步刺激他。他想直接走到丹农面前,让他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也许丹农会有胆量试着给他一刀,然后这事就算了结了。对于洛根来说,丹农很可能是个谋杀犯,喜欢划伤别人听他们尖叫的那种,而现在则是在逃避自己的过去。也许洛根不采纳他的建议是在犯傻。 但是他对此深表怀疑。 他俩之间的沉默漫长而又紧张,只有风吹动树木的声音和远处猎人的喊声不时传来。洛根眯起眼睛,甚至没有去碰他的剑柄,并且为丹农首先移开目光而暗自窃喜。 有人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一时刻。 丹农跳了起来,试图用新到来的危险掩饰自己刚刚做出了退让的事实。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僵持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洛根知道他退缩了。 有什么正在接近他们,迅速而又有些笨拙。不管是什么,眼下正疯狂的试图冲过灌木丛,狂乱而又惊恐的拨开树枝。是被追捕的对象,洛根推测道。当然对方会正好冲到他们这里,不是么?如果天上真的如同那些牧师说的,有个造物主的话,他的幽默感确实够烦人的。 丹农后退了几步,紧张而焦躁,而洛根抽出了他的剑,等待着。他们的来客忽然出现在视野内,像一个不受欢迎的礼物一样暴露在阴影之外,并且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俩,眼睛由于惊恐而睁得大大的。 这是一个年轻人,和洛根差不多年纪,也许更年轻一点。他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的皮肤被各种划伤,树叶,泥土和血迹覆盖着。他的穿着显然不适合在树林中奔跑,只穿着破破烂烂的衬衫,上面的泥多的让人怀疑他是一路爬过来的。他的脸和双手上都满是血迹,也许不全是他的。不论这个人是谁,他都不得不靠杀了人才得以逃命的,这让洛根明白眼前的入侵者有多绝望。 新来者在他们面前缩成一团,躲进阴影中,犹如落入陷阱的动物,在逃跑和战斗之间犹豫不决。在他身后,喊叫声靠近了。 洛根缓慢的举起一只手,小心的将掌心朝向逃亡者,表示他没有恶意。他把剑收回了鞘中。金发年轻人没有动弹,只是怀疑的眯起了眼睛。他的注意力很快紧张的转移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喊声上。 “咱们快离开这里!”丹农在他身后尖声喊道。“他会把他们引到我们这里来的。” “等等,”洛根小声说道,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逃亡者。丹农怒发冲冠,而洛根瞥见了他拔出的匕首在闪着寒光。洛根举起一只手让两边都冷静下来之后,转身继续望着阴影中浑身是血的人。“是谁在追你?”他缓慢的问道。 金发年轻人舔了舔嘴唇,洛根从他的眼中看到他在盘算着。 “奥莱伊狗腿子。”他镇定的说道,仍然没有动弹。 洛根朝丹农瞥了一眼。那大块头做了个鬼脸,但是洛根可以看出他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处境并非不感到同情。也许他只是一心想自己躲藏起来,但是最终他发出一种类似同情的嘟哝声。 “回答的好。”洛根后退一步,侧过身去准备离开。“跟我们来。” 丹农不开心的诅咒着,盯着地面一边将匕首插回去一边大步走开。洛根看上去像是要跟上他,但是却观察着逃亡者有没有也跟上来。金发男人看上去似乎面临崩溃。但是没有任何犹豫,他站起身来,跟着他们跑了。 他们三个安静的沿着洛根和丹农来时的路往回走,金发的人有些跟不上,而丹农一直走在前面,就好像要丢下他们似的。这个大块头的肩膀表示他现在恼怒而又怨恨。洛根可不在乎。 他们不停的快步走着,过了一阵,金发年轻人的追捕者的声音被远远抛在了后面。这个陌生人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并且在他们靠近树林边缘,月光开始变得明亮时显得更加放心了一些。仔细打量这个人之后,洛根不禁感到有些困惑。这个人身上又脏又破的衣服虽然样式不花哨但是质量却显然很好。那双靴子更是看着非常耐用,用上好的皮革制成,洛根有时候会看到圣殿骑士穿这种靴子。所以显然不是贫苦农民。他同时在不住的颤抖,一有动静就惊跳起来,可见对他来说在树林里跋涉不是常有的事儿,至少以前不是。 “丹农,等等,”洛根停下脚步喊道。丹农很不情愿的停了下来。洛棍转向金发年轻人,后者重新产生了怀疑,他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游移,仿怫在猜测哪个会先攻击他似的。“恐怕我们只能带你走到这里了,”洛根不情愿的说道。 “谢天谢地!”丹农小声嘀咕着。 金发男人仔细思索了一阵,朝周围望去,似乎在判断自己的位置。从他们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树林外的荒原。“我从这里找不到路。” 洛根分辨不出这个年轻人的口音,但是从他说话的方式来看,很显然他受过教育。也许是个商人的儿子?“是嘛?”他朝着金发男人撕破的衣服比划了一下,注意到他没有穿外衣。“你还没到镇上就会被冻死的。”他抬起一条眉毛。“如果你是想去镇上的话,还有那些人在追捕你。”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丹农问道,从洛根身边挤过来。 金发年轻人停顿了一下,朝洛根和丹农望去,似乎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问题。然后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上发黑的血迹,就好像第一次看到它们一样。他显然觉得有些厌恶,尽管努力不表现出来。“我想我杀了他们中的一个。”他吸了口气。 丹农表示赞赏的吹了声口哨:“那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了。” 洛根皱起了眉头。“那些是赛奥利克男爵的人,是不是?” “有些是,”金麦年轻人犹豫的回答,“他们杀了……我的一个朋友。”他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告诉洛根最后这一句至少有部分是实话。金发年轻人闭上了眼睛,再次颤抖起来,徒劳的想要擦去脸上的血迹。 洛根朝丹农看看,大块头耸了耸肩作为回答。 不管真相是什么,洛根觉得他们都问不出来了。也许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个陌生人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惹怒了奥莱伊人的家伙。如果换做洛根自己身处他的境地,他也不会信任对方的。这件事情绝对还有内情,但是洛根的直觉告诉他,不管真相是什么,这都不是一个陷阱。而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听着。”洛根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不清楚是谁在抓你。你说他们为奥莱伊人做事,我愿意相信你。”金发年轻人看上去像是要表示抗议,但是洛根举起一只手。“不管他们是谁,听上去有不少人。他们很快就会琢磨到你出了林子。他们首先就会去洛泽林找你,你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么?” 金发年轻人昂起了头,脸绷得紧紧的。“没有,我……我猜没有。没有我能轻易到达的地方。”然后他紧紧绷着下巴望着洛根,“但是我会努力做到的。”有那么一阵,洛根觉得他真的会去试试。显然他会失败的,但是他还是会尝试。这到底是顽固还是愚蠢还是别的什幺,他就说不上来了。 “我们有营地,”洛根提议道。“是隐秘的。” “你们两个……你们之前并不是一定要帮助我的,这我很清楚。所以我很感激。”他的表情显得很犹豫。“但是这样没有必要。” “如果你不需要别的,我确定我们至少可以给你找一件旧的外套。让你弄干净……不再那么显眼。”洛根耸了耸肩。“或者你也可以自己上路,你来决定。” 对方不安的扭动了一下,再次开始在吹过荒野的寒风中颤抖。有那么一阵,洛根觉得他有些迷失了,被从以前不管是什么样的生活中硬扯了出来。命运有时候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拉你一把,这点洛根很清楚。他认得出征兆,即使他并不是特别有同情心的类型。毕竟他提供给这个金发男人的帮助也只有这么多了。 丹农哼了一声。“看在老天份上,伙计!你倒是看看你自己啊?除此以外你还能做什么啊?” 洛根用怀疑的眼光盯着大块头。“你的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 “得了!是你非要把他拖到这里的。现在他在这里了,还不如一起来算了。”他转过身大步走开,“如果这样能让我快点回到火堆边,我举双手赞成。” 年轻人不太自在地盯着地面,羞怯地说:“我……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然后他补充道:“我是说,来偿还你们。” 他本来的意思是给你们偷。但是他们也没怎么觉得被冒犯了,毕竟,他和丹农确实都是贼。“我们显然并不是那样,是吧?” 金发男孩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僵硬的点了点头。 洛根朝着丹农的方向歪了歪头,后者已经走出很远了:“我们最好跟上他,免得他失足掉到哪个洞里。”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叫我洛根。” 金发男孩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来跟洛根握了握:“海拉姆。” 这显然是谎话。洛根琢磨着他会不会为此后悔。他的直觉还从来没有错过,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过,事已至此了。他朝海拉姆点了点头,转过身,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树林。

试阅:第十章 编辑

渥伦庄园的主厅拥挤不堪,不过它本来就不是设计用来做王宫的,连法庭都算不上。一个流亡的王子主持着这里,出席者还有已是反抗行动一份子的贵族,以及一小撮不畏篡位者怒火的威胁大胆赶来的人。即使如此,洛根还是看到到场的人比他所假设的要多很多。显然比玛瑞克所期望的还要多很多。看到玛瑞克坐在大厅顶头华饰的座椅上,越来越紧张地扫视涌向桌边的来宾,洛根好容易才忍住笑。 在过去的几星期里,篡位者可没让他们轻松过。好在梅格棱王能做的似乎也并不多。穿过广袤森林的博瑞克利安小道易守难攻,而且尽管国王的部队多次试图接近渥伦,却每次都离镇子好远便被逼退了。反抗军于南部丘陵屯扎时学会的战术在这里对他们大有帮助,洛根的“暗夜精灵”小队在森林之中偷袭敌方阵线非常成功,也令他颇为自豪。他们在敌人看来是有名的冷酷杀手,据说国王的军队里有不少人拒绝接受守夜的任务,害怕被一箭无声封喉。 这意味着渥伦的陆路被封锁了,但幸运的是这座城并不太依赖陆路。港口一直开放着,在最初那一段不稳定过去后,它又再度生意兴隆起来。玛瑞克已经同镇长见过面了,手下带他进去时这个胖子正惊惶地跪伏在地板上。镇长是个本分的人,费罗登出生,被掌握统治权的奥莱伊人无礼对待很久了。他自然没理由认为这些入侵者会有所不同,因而当玛瑞克让他回来管理城镇,并且允许他自由使用反抗军队伍去恢复律法与秩序时,他十分震惊。 他谨慎地对自己的权威做了一些试探,而玛瑞克对每项决定的反馈都鲜少有质疑。继而这位镇长便精神百倍地履行着他的职责。他明显得到了宽慰,而大多数费罗登本地人也都像他一样,为玛瑞克诚挚的心意所折服。大家普遍认可玛瑞克是真正的王子,一心想起誓效忠的富人们在庄园前排起了长龙。这些努力加速了重建,并为因战斗而流离失所的人们提供了庇护所,甚至还有消息表明,一些之前逃离渥伦的人也都返回来了。 当然,极少数没能逃出可怕的反抗军控制区的奥莱伊居民是对境况深感不满的人。他们都是没什么钱的普通民众,富裕贵族的仆人、守卫,以及一小群商贩和艺人。不管他们是否贫穷,洛根可不会冒险给他们机会去刺杀玛瑞克,向梅格棱王表忠心。那些守卫全都被关在庄园的地牢里,而其他人也都受到小心的监视。 洛根可以肯定,这并不是唯一的潜在问题。一旦变了风头,当地人会迅速地收起笑容转投对方,这一点毫无疑问。玛瑞克嘲笑过这一想法,可连洛汶也认同说必须加强庄园周边的警戒。占领一座城镇是一回事,掌控它又是另一回事了。 篡位者迟早会积聚起一支足够庞大的部队,闯过博瑞克利安小道攻击镇子。兰登伯爵对何时会出现这样的战况深表担忧,毕竟,渥伦虽易于坚守,但却难以逃遁。只有通畅无阻的海路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费罗登从来都不是一个海上文明,因此篡位者也被迫采取高价悬赏的办法,征召愿意袭掠驶往渥伦船只的人。令他倍感挫折的是,几乎无人问津。坐船赶来的贵族也报告一路上没碰到什么阻碍。如果传言可信的话,梅格棱王已经被反抗军来去自由的能力气坏了,又砍了几个手下的头,挂在王宫门前做装饰。 兰登伯爵担心皇帝最终会给那篡位者派一支舰队在海岸巡曳,但这还尚未发生,目前他们是安全的。占领渥伦是对奥莱伊有力的一拳,表明玛瑞克有足够的能力保有他的王位,这自他外祖父统治的时代以来还是第一次。正因如此,好奇心把他们都引来了。 洛根推测,至少有半间屋子的人未曾和反抗军同行过。表面上,他们都是忠诚的支持者,在反抗军的进展下,失去产业的旧民们都装着表现出慰藉与忠心。觥筹交错间,所有酡红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但洛根怀疑今天结束时,他们能有多少人会在精神鼓励之外提供更多实际的支持?他想会很少,甚至这很少的一些人也必须避免被篡位者察觉。 洛汶坚称他们的出场就是个冒险,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国王的挑战,在夺下渥伦之前,他们可不敢这样做。不论如何,有谁能担保消息不会传到邓利姆去?其中一些人肯定是间谍。那国王从来都不会做什么无罪推定,所以洛汶肯定其中一些人来这儿不是抱有希望,就是已然绝望了。 回忆起他们在班诺恩度过的时光,洛根倾向与认同这一点。不过,外交依然是玛瑞克的事。 当玛瑞克最终从坐席上站起身时,大厅中闲谈与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近乎狂热。洛根感觉他穿的那件从庄园前主人那儿拿的黑色礼服大了些,但他看起来确实像一位君王,如果不是他紧张得脸上滴汗的话就更像了。 嘈杂的大厅安静了下来。许多贵族入席就坐。洛根依然站着,伯爵、洛汶以及其他一些反抗军守卫也一样站在墙边监视着。一个士兵拿着把大权杖和一幅卷轴,从玛瑞克的座椅后面稳步走出,他郑重其事地用权杖在石阶上顿了三下,钝滞的声音在大厅回响,终止了最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小动作。那士兵展开卷轴念道: “在此,欢迎汝等于受福纪99年来到费罗登首位国王卡兰哈德之后裔、已故莫伊拉•戴尔林女王之子、玛瑞克•戴尔林王子的宫廷,卸下汝等之刀剑,如此,汝等将可得着尊敬。” 那士兵再度顿了一下权杖,洛根便和整屋子的人一起庄严地轻声诵唱:“我等的刀剑属于您,陛下。”但愿这是真的,而不是走走形式。 那士兵收好卷轴,弯身向玛瑞克鞠了一躬便退下了。玛瑞克继续站在那儿审视众人。有一些贵族开始交头接耳,但大多数人都静默地看着他。 他准备要无视于伯爵跟他讲的所有东西了,不是吗?洛根想着。兰登化了好几个小时教导玛瑞克具体该如何去说,以及在真正的宫廷里所应遵守的礼节。但洛根看到玛瑞克的眼神里透露出他有另外的计划。 你这没礼貌的杂种。洛根想着。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玛瑞克发话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毫不费力地响遍整个大厅,“你们中有许多人今晚已经问过我了。我知道兰登伯爵在赤崖宣布我母亲乃是正统皇后时,你们中很多人都在场,可我不是把你们叫到这儿来见证加冕的。” 众人爆发出一阵讶异的声音,但玛瑞克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我加冕的时候,”——他提高了音调压过喧闹声——“我希望是坐在卡兰哈德的王座之上,戴上现在那篡位者头上戴着的王冠!” 喊叫声和欢呼声应和着玛瑞克的号召,许多贵族站起身拼命鼓掌,还有一些静静坐着,大概甚至还很震惊,其中包括兰登伯爵。洛根看他见到自己悉心的教导变了味,整个人都变得苍白。玛瑞克眼中燃着火焰,激动地望着大厅。洛根挺赞同。 “那你们为何来此呢?”在喊叫声平息前,玛瑞克又开口了。他缓缓地穿过桌子,向大厅中央走去。屋子里的嘈杂声立即平静了。“部分是为了确认我们迈出了夺回国土的第一步。要是伏利康公爵还活着就好了,他是我母亲的朋友,看到他坐在属于他这把椅子上我会非常高兴的。但我们都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对吗?” 屋子里变得阴郁起来,其他贵族也抬头看着玛瑞克,仅剩的私语声停止了。他们太知道了。“伏利康公爵被指控为我们提供避风港,所以梅格棱把他全家都吊死了。他就让他们吊在邓利姆广场上腐烂,然后他还把渥伦赏给了他的一个表亲。” 屋子里一片寂静。许多人垂下了眼睛,一些是为了缅怀,而另一些是出于羞愧。在场的所有人都曾沉痛地感受过奥莱伊人战胜后索求的高昂要价,还有选择继续保有地产和家族、没有加入反抗军的那些费罗登人所付出的牺牲。 “梅格棱的力量在于皇帝派给他的骑士。要没有他们,费罗登人民早就成功起义了。我听到了你们的疑问:‘我们能怎么对付骑士呢?他们侵略时已经打败过我们一次,而即使我们现在打败了他们,皇帝也还会继续派更多的来的!‘” “我们已得到了新的消息,这消息给予了我们反击那些骑士的少有良机。”他停顿了一下,让他们能够理解这一讯息,而惊异使交头接耳更频繁了。“为了解这些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拜伦伯爵牺牲了,但因为他,我们现在知道那些骑士的薪资正由奥莱伊发出,将会经北部沿海,到达西山镇堡垒。连五千金币都不止——他们全年的薪资。” 窃窃私语很快安静了下来,有好一会儿全屋子的人都睁大眼睛,震惊地盯着玛瑞克看。“没有那笔钱,梅格棱将被迫选择推行激怒费罗登人民的新税法,或是自己手拿钵盂上皇帝那儿讨更多的钱。”他恶作剧般地咧嘴一笑,“我们打算从他那把钱拿走。” 大厅里爆发出震惊的叫喊和愤怒的质问。洛根看到有许多人忧心忡忡,前倾着身体相互喊来喊去提问,他可以想象他们怎么了。他们不像他那样了解玛瑞克。他们只知道他的母亲,或许还有兰登伯爵。对于玛瑞克而言,他们所知晓的只有他占领了渥伦,但可能维持不了太久,他要么英勇无畏,要么就是有勇无谋。 有两个年轻的北部小自由领男爵,他们在玛瑞克揭晓计划之前就在后面不怎么热衷地犯着犹豫,现在则偷偷地要离场。洛根向房间另一边的洛汶眼神示意,后者微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随即她和另外三个士兵悄然跟着那两个男爵去了。 洛根确信玛瑞克不会赞同的。可玛瑞克没必要知道。 叫喊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玛瑞克回到他在大厅顶头的座位上,似乎不太感兴趣地听着。一个年纪较长的男爵站起身来举手示意,洛根在班诺恩呆过一段时间,记得他是个有名望、受敬重的人。众人把视线转向他,屋子里的声响减轻了很多。 “特里梅因男爵对吗?”玛瑞克大声地问他。 那男爵恭敬地鞠了一躬,久经风霜的身体被他沉重的深蓝色礼服压的颤颤巍巍。他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苍白,他说话时声音十分粗哑,屋子里其他人必须费点力气才能听清。“王子殿下,”男爵开口了,“我不太明白。您如何到达西山镇呢?据说那篡位者就把他的军队驻扎在博瑞克利安小道上。您不是连前往北方都非得一战吗?” 玛瑞克点点头:“用船。那篡位者还没有控制住海域,所以我们已经协议要求几艘安缇梵桨帆船载我们的人开往北部沿海。”他微微一笑,“我不准备说出具体的地点,请您原谅。” 众人发出一阵会意的哄笑,但依然全神贯注地看着。特里梅因老男爵似乎有些困窘,但还是问出了大多数人想问的问题:“可是……这不就意味着您要放弃渥伦吗?” 玛瑞克倾听着众人应和男爵质问的呼喊声。“我们需要攻击篡位者的资助方,”他坚定地声明,“不然,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守住渥伦。” 人群中重复有人喊着“可这里会怎么样?”。洛根注意到那个胖子镇长瘫坐在一张桌子上,脸跟床单一样煞白。洛根想,要认定镇长支持反抗军进驻并不困难。毫无疑问,那镇长正在想像一旦梅格棱夺回控制权后,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支持者们。 玛瑞克举起手示意,但关乎切身的讨论并没有停息。“我们没有选择!”他喊道,“我们会留一支驻防部队,并希望能将篡位者的注意力引向北方!但若他来了,我们将无从抵御!” 普遍的不安感再度爆发出来,许多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冲玛瑞克气愤地叫喊。放弃反抗军所解放的第一座城镇这个主意无法令他们接受。洛根明白渥伦的防御不够稳固,无法抵挡篡位者的全面进攻,而且也无处撤退,用这样一小股军力试图守住本镇是很愚蠢的。但在场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 现在玛瑞克看起来非常紧张,他汗流如注地看着整屋子失控的人。特里梅因男爵不信服地摇着头,遗憾地坐了下来,而其他许多的贵族都把这看作为指责。洛根看了看已是反抗军一员的那些人,发现他们都静坐在椅子上,紧闭双唇,一语不发。 洛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征得这些人的同意呢?不过玛瑞克就是想要这样,他希望这样的认同能够带来额外的支持,甚至在领主大会上让更多人承认,他依然是费罗登正统的统治者。在洛根看来,这是很冒险的。如果他们拒绝了他怎么办?就算他们同意了,会有更多的士兵加入吗?这次内讧造成的损失会比宫廷会议所得到的多很多。洛根已经照此争论过,但却被否决了。 “兰登伯爵对此有何看法?”这声音来自一个头发花白的女贵族,另有几个人也抓住这个问题重复发问。其他的人开始转向伯爵,他站在玛瑞克的椅子旁边,不自在地瞪视众人。他一直没有说话,喊叫便愈发大声,直到最后玛瑞克扭曲着脸点了点头。 穿着正式外套的伯爵上前一步,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屋子里很快静了下来。“我不骗你们,”他沉声宣布,“我对这一计划确实也有着疑虑。”他的话迅速引起了抗议的声浪,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但是!但是这计划也是有价值的,朋友们!” 屋子里有许多贵族已经站起身来,其中一些看来准备要走了。兰登伯爵惊慌地紧皱着眉毛向前走去:“玛瑞克国王所言非虚——留在这儿并不是好的选择!我们确实在倾尽财力买得船只,这也确实是个冒险的计划,可想想成功了会怎么样吧!”讨论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你们都在奥莱伊人颐指气使之下生活得太久,不记得对着他们狠狠揍上一拳是什么感觉了吗!”有些人为他的发言喝彩,也有几个人重重敲着桌子,“我的疑虑是一个老年人所特有的……你们的王子至今所获得的成功都得归功于这样的冒险!” 伯爵在大厅里稀稀落落的掌声中缓步走回,玛瑞克向他微笑表示感谢。洛根明白这一切本还会更糟,兰登伯爵本人原本是极力反对的。像任何一个规矩的费罗登人一样,他不信任海洋,而且要反抗军把从渥伦夺取的银币都拿去弄船这个主意也令他心寒。洛根起先很担忧,他有的是理由反对。 可有了伯爵的支持,仍然反应平平。怀疑的态度占据着主导,聚集在一起喋喋不休争论的人越来越多。玛瑞克站起身来,叫了好几声才把喧闹压了下去。 “我把这些告诉你们的原因,”玛瑞克喊道,“在于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如果想要解放费罗登的人现在不起来反抗,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样的负担我们无法独自承受!” 更多否定的意见被提了出来,洛根察觉玛瑞克的心沉了下去。他的发言被无视了,他们不相信他,不觉得这个计划真的有价值,要不然就是被吓坏了。梅格棱会疯狂复仇的想法让他们大多数人迟迟不敢加入反抗军。拜伦伯爵是舍弃领地跟随玛瑞克的人中最有威望的,而他得到了什么下场?老人们大摇其头,许多人准备要走了。 洛根听够了。他用手肘推开几个人,大步走到大厅中央。“能够夺取的!”他吼道。他抽出了他的剑,金属刮擦声和公然拿出武器的行动震住了整个房间的人。那些正准备离开的人僵在了原地,而其他人都懵了,直直地盯着他。 “你们质疑我们夺取西部丘陵的能力,”他大声说着,转脸挑衅地瞪视人群里的一张张面孔,“而你们有多少人想过我们今晚还能站在这儿?有多少见过我的人说,你们肯定反抗军女王的死就代表着反抗的终结?可我们还在这儿!” 回应他话语的是一片寂静。他扫视人群,直到看见了那个把拜伦伯爵的消息带给他们的金发女精灵。她倚远处的一堵墙站着,身着典雅的绿色礼服,但几乎整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洛根最初以为她不过是个信使,但经过好多次的质询之后,他不得不推翻了这种看法:显然,这位精灵打一开始就为获取西部丘陵的情报帮了大忙。他们无法向拜伦伯爵问她作为他代理人的履历,但光是她的能力就很有价值了。她能全身到达渥伦是他们的幸运。 洛根用他的剑指向她:“你!卡崔尔!上前来!” 卡崔尔冲玛瑞克眨了眨碧绿的眼睛,他则点头让她放心。她镇定下来,走到灯光下,让所有的贵族都看得到,并低头羞涩地行了个屈膝礼。 “就是这个女人,”洛根指向她,“给我们带来了情报。我们知道西山镇里提供这些情报的人类以及精灵的名字,他们都像她一样,对反抗军很友好。他们将为我们创造一个机会,让我们的人伪装成仆人混进去,从里面把堡垒的大门打开。” 他停顿了一下,让他们能理解这一事实。“实际上,她还自愿担当其中一个仆人。”他冷冷地盯着那些贵族们,讥讽道,“她,一个精灵,证明了自己比起这整屋子费罗登的骄傲更为勇敢,也更愿意协助王子殿下。” 愤怒的反驳又冒头了,许多人反射性地跳起身来,冲洛根晃着拳头,而他毫不动摇。 一些贵族怒不可遏,特别有一个还挤到了他的人前面。那是一个有着红色卷发的胖子,如果洛根没有记错,他应该是当诺男爵。洛根和洛汶在周游班诺恩时曾与他有过短暂的接触,而且很简单就被他打发了,没有交谈,甚至连款待都没有提供。 “你竟敢把我们同一个尖耳朵的家伙相提并论?”他叫着,因为忿怒涨红了脸,“精灵泼妇为更高贵的人贡献出微不足道的小命,我们有什么好在乎的?你们觉得她打开堡垒大门的机会能有多大!” 洛根看着那女精灵眼神变得茫然,随即脸涨得通红——不过这是因为难堪还是气愤,他就不清楚了。然而在他作出回应之前,玛瑞克已冲到了大厅中央。他气得圆睁双眼,洛根从未见他这样过。 “只要有谁有机会,她就也有。”玛瑞克呵斥道。他挑衅般地瞪着那个红发男爵,有一瞬间他看起来足有十英尺高。“而且她的生命并非微不足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们仍能站在这儿的理由,看她就对了。我非常珍视她的生命,而她甚至愿意冒生命危险拯救你这样愚昧的人,这种实际行动令我更加珍视她了。” 他转身冷漠地注视着其余的贵族,而他们全都沉默地看着他。卡崔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她仍然只盯着脚下的地板。 “你们觉得我是在空想吗?”玛瑞克咆哮道。无人回应他。“你们觉得我是随随便便就把我们的财富丢进愚蠢的计划里去吗?我告诉你们,我们只有打倒那些骑士,才能打倒篡位者,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我相信谁能够完成任务就用谁!” 他朝当诺男爵走过去,紧盯着他的脸,而那胖子则后退了一步。“你觉得我们还有人选可以挑挑拣拣的吗,大人?你觉得我们抽出空来开宫廷会议是要决定那篡位者该怎么死的吗?我们必须行动,是趁我们还能行动的时候,那我们现在就得行动了!” 玛瑞克旋身走回卡崔尔身边,向她伸出了手。尽管卡崔尔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她还是握住了他的手,他将她拉近身边,温柔地微笑着。“我相信造物主将这名女子送到我身边是有理由的,”他宣布,“而且我相信她和其他我们派出的人一定会成功的。”他又蹙额转向当诺男爵:“我相信我做出这一条承诺就够了:如果西山镇的大门没能打开,我们就不发起攻击。我也不会将军士们的性命丢在无望的尝试上。” 玛瑞克再度转脸看着卡崔尔,还伸出他空着的那只手,托起她的下颏。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笑了。“但门肯定会打开的。我坚信这一点。”他坚定地说。 卡崔尔不停地眨着眼睛,显然既慌乱又感动,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我……我会尽最大努力的。”她最后结结巴巴地说。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随即她便移开了视线。 又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持相反意见的两方大声争论着。一些人鼓掌叫好,一些人低头沉思,而另一些人则失望地摇着头。然而,怒火已经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当玛瑞克转过去凝视面前的一列桌子时,他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统治者。有几个靠近他的人都准备下跪了。 当诺男爵再度走上前来。“你们都疯了么?”他环视众人喊道。他看来十分狂躁,身体颤抖着,暴怒地空挥着他肥壮的拳头:“你们真的要听从这个小孩的幻想吗!” 屋子里又是一片寂静。玛瑞克冷冷地瞪着他,但没有开口。 “他能走到这么远,全是因为伯爵的功劳!你们都明白这一点!“男爵四顾房间,寻找着支持。许多人避开了他的眼神,但也有一些人似乎还在犹豫。“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他尖声叫道,狂躁地比划着,“梅格棱王哪儿都没去!我们最好在他发现我们在这儿之前,把这个傻小子关进笼子里丢开!” 继红发男爵的发言后,是一段令人不自在的沉默。而就在男爵准备说下去时,洛根从屋子那边跳了过来,将他的剑刺入了男爵的胸膛。男爵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插在他胸前的剑,与此同时,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他惊恐地发出呛咳声和喘息声,而洛根把剑从他身上拔了出来。 这个胖男爵跌坐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钝响。恐惧的吸气声在人群中扩散开去,还伴随着不少椅子刮擦石地的回响,因为那些贵族都在躲避洛根的视线。他们战栗地紧盯着洛根,生怕他接着就会冲向自己。就连玛瑞克也用探询的眼神看着他,仍然关切地握着女精灵的手。 屋子里静得吓人,洛根平静地用男爵昂贵的袍子擦着他的剑。他注意到有些贵族还在向后缩,好像要反抗凶杀犯一般,还有一些甚至准备偷偷地开溜了。他不用看就知道洛汶已经回来了,而且她会派人挡住出大厅的门的。 “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洛根喝道。屋子里完全静默下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这可不是什么乞丐在请求你们施舍,而是你们正统的国王。我们正同奥莱伊人交战,正是他们征服了我们的土地,并把它从你们手里缓缓抽离的。” 他轻蔑地踢了当诺男爵的尸体一脚,它滚了几英尺远,仰面躺在那儿,看得清男爵恐惧的表情和了无生气的眼睛。暗稠的污血在他的袍子前胸缓缓洇湿开来,他身旁也积着几滩血。许多人盯着尸体看,但没人动弹。“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开始考虑形形色色的方法去叛国,去亲吻篡位者的脚面,”洛根接着说,“要么你们也可以像真正的费罗登人一样,不要再干等着我们自个儿去完成伟业了。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洛根止住话头,擦了擦嘴,收剑入鞘。整个大厅里谁都没有说一个字,但他看到有不少人严肃地点着头。他有幸拯救了玛瑞克的机会没有完全丧失。 他转向玛瑞克,后者仍站在女精灵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洛根一眼,不过有玛瑞克保护着,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害怕。“我很抱歉,”他耸了耸肩对玛瑞克说,“必须得说出来才行。” 玛瑞克看起来似乎还在惊恐与兴味之间游移不定。“不,不,”他说,“那似乎……挺恰当?” “我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最终,他们得到了他们所需要的支持。 如果说当诺男爵的死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就是让许多人在震撼下忆起了把他们叫来的原因:叫他们来并不是争论是否赞同玛瑞克的行动,或是考虑他的战术是否合理的,而是要提醒他们,还有人在与奥莱伊人进行着战斗,并且现在还有了反击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在反抗军女王在位的时候从未出现过。 其中许多人离开大厅时什么也没有保证,他们带着迟疑不决的神色,半以为他们将会遭受同当诺一样的命运(但他们当然没有)。他们留下听完了会议,玛瑞克决定放他们安然离开宫廷。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可以离开渥伦,至少在他们有可能影响即将打响的西山之战时不可以。 而那些宣布要给玛瑞克提供支持的人也是心事重重,洛根看到他们眼神里的惧怕,不理解他们有什么好害怕的。在内心中,他们实在不敢期待玛瑞克能比侵略时期他的祖辈做得还要好,他们害怕反抗军的败退会引来反扑,说实话,洛根也不能怪罪他们。当被告知他们这几个星期必须在玛瑞克这儿客居时,谁也没有抗议。无疑,他们心里打着这样的算盘:他们有可能会被梅格棱王当作玛瑞克的囚犯。 至于那些全力提供支持的人,则又提出了一项必需条件:玛瑞克要远离危险,不允许参加西部丘陵的战斗。这个想法令玛瑞克吃了一惊,但在一位热心的女爵提出这一点之后,很快便得到了其他人的拥护,最终玛瑞克也只得同意了。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反抗军部队发动一场有危险性的突袭是容许的,但戴尔林家最后的传人可不能冒险参加这样的战斗。一旦他战死了,卡兰哈德的血脉也就断绝了。 真正让他们在最后会提供支持的,是对卡兰哈德王的回忆,对玛瑞克母亲的回忆。对于这些人来说,这些传统属于费罗登,而他们为了费罗登,可以为反抗军提供拿得出的一切援助,食物、装备、甚至兵员。其中一些人甚至还和拜伦伯爵那样,跪在玛瑞克的面前宣誓效忠,他们手抚心口,满含热泪。 他们说,只要费罗登召唤他们,他们便会响应。 等他们的人加入后,反抗军部队的规模又将扩大一半。他们若想占领西山镇,不管大门能否打开,这样的军力正是他们所需要的。洛根挺高兴,毕竟这一切差一点儿就偏离了正轨。 洛根也同样注意到,那些贵族甚至都不敢正视他。他们敬仰玛瑞克,而他对于他们来说则仅仅是一个杀手。他可不在乎这些。

瑟福瑞快步走过昏暗的走廊,看都不看一眼陈设的奢侈品。描绘古代战争的壁画、编出精细几何图案的绒毯、忘在储物柜里积灰的红水晶花瓶……这些都是从奥莱伊带来装饰王宫的,然而却没有一样能让梅格棱高兴起来。他声称,在这个只能闻到狗粪和卷心菜味道的地方,他根本没办法欣赏这些精美的藏品。 法师回想起这些,轻蔑地哼了一声,他走向通往国王私人隔间的两扇大门,他黄色的法袍下摆飘在他身后飒飒作响。门是木头做的,相当老旧,上面明晰地刻着费罗登本土的地图浮雕……还刻有这个国家的寓示物:两只直立着身子的战獒。就因为这个原因,梅格棱每天都会发誓要把这两扇门换掉,砍成柴火,在教会的火盆里烧掉。谢天谢地他还没有这么做,破坏这样的艺术品将是一大耻辱。 瑟福瑞拉起一只门环,在门上重重敲了几下,然后不等邀请,他便猛力把门推开了,房间里面装饰着奥莱伊木匠最好的家具作品、蓝绸布幔、一张巨大的桃心木四柱床、以及萨尔蒙托侯爵亲自送给梅格棱的一面镀金的镜子,可这些陈设依旧掩盖不了房间里压抑、阴暗的气氛:窗户很窄小,木梁在头顶上若隐若现。费罗登人生性喜欢坚固、庞大的东西,而且最好是木制的,就好像他们还是住在广袤森林里的野蛮人一样。自然,它不适合现在的国王。 然而此时,梅格棱并不太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在最近一次宴会上,他只穿着两件内衣,在花园里恶作剧般嬉闹了一夜,之后便发起了高烧。瑟福瑞曾警告过他说这季节像这样在外面乱跑太冷了,但国王听进去了吗?他就告诉梅格棱说,经研究魔法是治不好他的热症的。也许花几天卧病在床痛苦地打喷嚏,能够让他明白瑟福瑞的意见是该听听的。 此时,梅格棱裹在被飓风卷过一般凌乱不堪的被单里。它们东一块西一块地铺在床褥上,毫无疑问是高烧的暴怒带来的杰作。国王穿着睡袍汗流浃背地躺着,那姿态像极了一个长不大的弃儿。 两个男仆警觉地站在墙边,随时准备执行国王的每一条命令。同时布洛娜圣母也坐在国王床边一把高脚凳上,身旁整洁地叠放着几件她红色的祭服。瑟福瑞进来时她合上了书,将它放在膝上,似乎有什么明显的不满没有说出来。他注意到那本书是光明圣歌加长版的一部抄本,看来他不是今天唯一一个想折磨国王的人。 “告诉我你有新的消息!”梅格棱边恼怒地叫喊,边用一条绣花毛巾把前额上的汗擦掉。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他又躺回到了枕头上。 瑟福瑞从法袍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我确实有,陛下。不到一小时之前刚刚送来的。”他把纸卷递给梅格棱,但后者无力地将它丢在一边,继续关心他的额头。 “噢,快告诉我里面都说些什么!我快死了!这片土地上挥之不去的恶疾,真是无法忍受!”布洛娜圣母撅嘴说:“或许陛下该想想他的疾病是不是造物主给他的教训了。” 梅格棱大声抱怨着,眼瞟瑟福瑞,期待他的赞同:“这话才是我现在忍受的磨难。而且这话居然还出自一个跟叛军狗谈过话的叛徒之口!” 她眉头紧皱:“陛下,这事又不是我安排的。或许您倒是该把法师们盯紧一点。”她猜疑地盯着瑟福瑞,而他直截了当地无视了她的眼神。 “你跟他去说!”梅格棱突然喊道。他从床上坐起来,怒目而视:“你们去吵吧!别坐在这儿训诫我!” “我传讲的是安卓斯特和造物主的福音,没有别的,陛下。” “呸!”他挫败地倒回了枕头上。 瑟福瑞展开羊皮纸,浏览了一番,不过他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讲了些什么:“我们的特工说计划很成功。他们打算攻打西山镇,并且还聚集了所有其余那些仍想要对抗您的费罗登人。他们甚至还同意将她用作攻击的重要一环。” 梅格棱轻声窃笑起来,他从一堆同样染有污迹的皱手帕中抽了一块出来,用力擤着鼻子:“那么说她做得不错嘛?” “噢,是的。似乎我们的叛军王子正被我们的特工迷得神魂颠倒呢。” “就为这个我们得牺牲那么多骑士?”梅格棱不屑地哼着,“我们就应该趁那机会在渥伦把他们碾碎,把镇子整个烧掉,丢到海里去。” “现在我们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瑟福瑞平静地向他担保,“我们可以一劳永逸地消灭反叛军。我保证,这个月之内就把玛瑞克王子送到您这儿来。” 梅格棱考虑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把玩着手里脏兮兮的手帕。他又拿它擦了擦鼻子,无意间扫了布洛娜圣母一眼,后者正严厉地盯着他,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不,”最后他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他死。” 瑟福瑞皱了皱眉头:“可您说过——” “但现在我这么说!” 布洛娜圣母赞许地点头:“国王已经发出命令了,法师。” “我听见了。”瑟福瑞厉声回答她。他气呼呼地卷起羊皮纸:“我不明白,陛下。你之前若只要弄死玛瑞克王子的话,我们很容易就能——” “我改变主意了!”梅格棱喊道,然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停止咳嗽之后,他病恹恹地抬头看着瑟福瑞:“不试了,不再给皇帝送礼了。我……希望他消失!人间蒸发!”他不屑地挥挥手,“让他死在战斗中,其它的就照你的计划执行吧。” “陛下,这是您的要求,还是教会的偏好?“ 布洛娜圣母挺直了腰坐在椅子上,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让卡兰哈德最后的子嗣在他的国民面前招摇,对谁都没有好处。”她呵斥说,“我是曾提醒过陛下他在此事上所应负的职责。这样处理才更好。毋庸置疑。” 梅格棱看来对这番见解并不热衷,只是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圣母的话语。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一只大号锡高脚杯攫过来,急切地大口喝下里面的水,然后打起嗝来。 瑟福瑞瞥了瞥这两个人,皱起了眉头。本来如果叛军王子能被活着押到宫里来的话,他希望能亲自揍他一顿。他们本预料到渥伦之战会有损失,但有那么多骑士被杀,令他报告时都十分难堪。更糟的是,他们还损失了瓦尔-切维欧斯法环 派来的三个法师。瑟福瑞在他的同僚面前丢尽了脸,现在他们和费罗登法环都不愿意给予协助了。有机会的话,他要自己用拳头打得玛瑞克没脾气。现在他不得不另找人出气了。 瑟福瑞缓缓弯下腰:“叛军将在西部丘陵被歼灭,而玛瑞克则会被暗中杀死。一切都将遵照您的吩咐,陛下。” “还有,不要忘了,敬爱的法师,”梅格棱令人不舒服地抽着鼻子咕哝说,“你不会再令我失望了,对吧?” 瑟福瑞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国王的热病似乎比他最初所想的还要顽固,要再等几天才能用魔法治愈。真是可怜。

您使用了广告屏蔽软件!


Wikia通过广告运营为用户提供免费的服务。我们对用户通过嵌入广告屏蔽软件访问网站进行了使用调整。

如果您使用了广告屏蔽软件,将无法使用我们的服务。请您移除广告屏蔽软件,以确保页面正常加载。

查看其他FANDOM

随机维基